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吃大席

文/

张振飞

吃大席是件很有乐趣的事情,乐趣不仅在于吃,更在于那几日的忙活

张振飞

金茂徐州

二伯家堂屋的东墙上一直挂着个黑提包,里面放着几把厨刀、一条围裙。过去它倍受爱惜,总被擦拭得油光发亮,如今皱皱巴巴没了昔时好模样。作为村里的大厨师,谁家有婚丧嫁娶、生儿产女的事,二伯少不得被请去忙活几日。每当他提着这个包出门,准是哪家又有宴席了。

在我们这里,只有娶妻嫁汉的宴席才叫大席。吃大席是件很有乐趣的事情,乐趣不仅在于吃,更在于那几日的忙活。置办大席得提前三四天准备,把同族的长辈们都请来,说说该守的规矩礼数。街坊四邻也会自发来帮忙,今儿个你帮我,明儿个我助你,亲邻之间的感情自然愈发深厚。

先和泥砌砖,垒几个大灶,把火点上,慢慢烘烤,让灶台更加牢靠,再烧几锅滚滚的热水。新写的喜联、喜字贴满门边墙上,到处都是一派喜乐景象。

办事的人家早就养着猪和羊,等到结婚的日子,正好猪壮羊肥。杀猪宰羊从来都是惹人眼的事情,年轻力壮的小伙帮着逮猪捉羊,稍不留神,被其挣脱开来,又得是好一番追赶。一时间你呼我喊,添了许多热闹。

这边忙着,那边也不闲着,搬搬挪挪,洗洗择择,忙得不亦乐乎。手上忙着活计,嘴上唠着家常,热闹纷纷却又有条不紊。食材收拾干净,剩下的蒸煮烹炸便由请来的大厨师忙活。如是几日,等到结婚的正日子,酒席也就准备得妥妥当当。

结婚这天,谁摆桌布筷,谁端盘递碗,按主事人的安排各司其职。待新人拜完天地,主事人吆喝一声“宾客入座”,便要开席了。

八九个人围坐一桌,先把酒开了倒小半碗,涮涮筷子。主事人再吆喝一声“起菜”,各样肴馔便上了桌。宴席总共几道菜是约定俗成的,要么“三个八”,要么“四个八”。所谓“三个八”就是八冷盘,八热炒,八大碗,殷实的人家再多八个果盘就是“四个八”。那真真是盘子压着盘子,碗摞着碗,满满当当一桌子。谁要是吃一回“四个八”的大席,可是要挂在嘴边,夸耀好一阵子的。

冷盘、热炒、大碗依次上席,不能乱了顺序。香喷喷的肉丸子、滚烫的拔丝,这些家常难见的大菜极受欢迎。不过最让人爱的还是最后上的那一碗汤。汤里有些薄薄的鸡蛋皮子,还有些木耳、皮肚,看着平常,味道却极鲜,在家里无论如何也做不出这番味道。

大人在酒桌上推杯换盏,闲话家常,吃得不紧不慢。小孩的饭席则是截然不同,菜刚一上桌,就被风卷残云一般夹得一干二净,谁都生怕少吃一口。就这样,待宾客酒足饭饱离席,便有人来收拾干净,换上新的桌布,开始下一排流水席。

不知道从哪一年起,村里人开始请乡里、县里大饭店的厨师来办酒席。他们服装统一,显得干净又利落,也像电视里的大厨那样带着高高的厨师帽,做饭的样子也威风。做出的菜样式好看,摆盘也新颖,比以往的酒席多了些表面的精致。很多饭店开始承包酒席,办事的人家只需和饭店谈妥价钱,便不用多操一分心,少了许多麻烦,却也少了很多热闹。烹荤饪素的不再是相熟的东邻西舍,上菜上饭的也不再是嬉笑的左邻右里,忙乱的陌生人让来客感到拘束,连小孩子都吃得规矩起来。

二伯自此再也没用上那个提包,也不再打理。皮包斑驳不堪,孤零零地挂在那面墙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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